我这一生(二)私立学校

1995年,三年级结束后(9岁),父母外出务工了。原因是家里种地破产。那时农村人的全部积蓄,就是地里的庄稼。那一年,因为隔壁村建了一个咸菜厂,我们村支书(也是我爸上学时的拜把子兄弟)为了给村民增加收入,自己圈了一块地盖厂房,动员全村改种一种叫"药萝卜"的蔬菜。这种萝卜口感很甜,成熟后晾晒至半干切条做咸菜用的。 因为关系好,我爸把家里所有的地都种成了萝卜。结果到了收获季节,支书只收了几家,发现不赚钱便不再收购了。家里断了收入,我爸找亲戚筹借了些钱,去了郑州,跟随亲戚卖衣服。爷爷奶奶不舍得把萝卜扔掉,就全部擦成了萝卜干,晒干后堆在爷爷家的"二棚"里(平房屋顶和天花板之间的空间)。 从那年开始,每次回家都是炒萝卜干、喝萝卜干面汤,整整吃了三年。那段时间,导致我对萝卜产生了巨大的恐惧。 同年,隔壁乡镇的一个村里开了所私立学校,据说师资力量不错。校长亲自来爷爷家动员我去读书,爷爷同意了。我和同村的刘宗旭,还有几个成绩不错的同学,一起去了那所学校。校长为了显示对我们的器重,专门和我们俩拍了照纪念。 对我们几个村民来说,这是所完全的私立学校。因离家远,无法走读,第一年我们都住校。但学校实际上没有宿舍,我们只能在老师家的客厅里铺床睡觉。我和宗旭是在校长家的客厅睡的,当时也没觉得有什么,农村条件不好,我甚至记不清小时候多久洗一次澡。直到天热时,我浑身长满小红点,痒得坐立难安。周末回家后,爷爷带我去仝村买了种诊所自配的药膏(类似现在的大宝霜)。药膏要涂抹全身,抹上后冰冰凉凉,随着学习紧张,病慢慢就好了。 学校有食堂,饭菜却并不好吃。那时没钱,每位同学都要家里拉粮食交给食堂,按重量兑换饭票买饭。价格倒是不贵。那年姥爷给我送过一次馒头和酱豆(用大豆和西瓜瓤腌制的咸菜)。他送了几十个蒸馍,那时我的食量是半个蒸馍。天气热,没过多久馒头就变干长毛,我没吃,直接扔掉了。 四年级期间,乡镇准备举办奥林匹克竞赛(其实就是全镇报名学生集中考试,比拼学校名次)。考试前,学校先进行摸底,后来给我报了数学竞赛。考试那天,数学老师专门骑自行车带我去考场。因为考前动员得好,我没有怯场,正常发挥,提前半小时交卷。出来后老师问我考得怎么样,我说还行,老师便没再问。 考试结束后,数学老师带我们去了他家吃饺子。对于天天吃萝卜干的我,再也没有比这更好吃的了。后来成绩公布,也没有让老师失望。我拿到了全乡第三的名次,那张奖状今天还挂在老家。至今我都记忆深刻,因为这位老师的教育风格特别有趣,我对数学越来越有兴趣。也正因为有兴趣,数学成绩总是维持在前三名。老师对我赞誉有加。这位数学老师叫李春雷,是我人生意义上的第一位启蒙老师。 四年级暑假(1996年,10岁),因爷爷家小孩多,我去姥爷上班的地方过了个暑假。因为姥娘(我的亲姥姥)1993年走的(那时我上二年级,7岁),那时候姥爷的状态不是很好,总是喜欢去茶馆喝茶打牌。他总带着一杆烟袋锅、一布袋烟丝,到哪都得抽两口。那年他在禹州神垕的瓷器厂上班,具体干什么我一直没想起来,现在想想应该是看大门的。反正天天见不着人,把我丢在屋里做作业。我一个人不认识路,也不敢出门,就那样度过了那个夏天。 暑假过后,升入了五年级(1996-1997,10-11岁)。 学习更加紧张,老师要求也更严格,打手心、站黑板都是常态。那一年发生了一件大事:1997年2月,邓小平同志去世。校长组织全校师生看电视悼念,一群小孩也不知道为什么,哭得稀里哗啦。 前面没提,其实我们学校建在一个坟场上面。校门外全是大大小小的坟头,种满了柿子树。下课期间,学生们都会跑到校门口,有的树下乘凉,有的爬树摘柿子。也是那一年,我知道了青柿子是涩的。 下半学期,我觉得在校长家住着不方便,后来认识了二姨村里一个叫王灿辉的同学。他姑姑家也在那个村,给了他一个单独的小屋。从那会开始,我就和他一起住,两人一起上下学,一直到毕业。五年级寒假前举行元旦晚会,我和灿辉一起模仿春节晚会的小品。东拼西凑了一个剧本上台表演,现在想想依然记得几句很有特色的台词:“卖胶水咯,我的胶水粘飞机、粘大炮、粘住火车不掉道。“当时觉得自己还挺有表演天赋,师生的反应也都不错。 成绩也维持在中上游左右,没什么特别经历。只是到后来,看到有些同村同学夜自习后走路回家。那个学校离村三四公里,走路需近一个小时。我开始试着和他们一起走,刚开始觉得不错,一群人说说笑笑就回去了,后来慢慢觉得浪费睡眠时间,就没有再走读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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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这一生(一)童年与留级

1987年,我出生在一个普通的农村家庭。作为父亲同辈兄弟姐妹里第一个出生的男孩,爷爷对我抱有很大期望,我的名字也是由他亲自取的。爷爷是家里唯一的知识分子,一位小学教师。也许正因为他是老师,从我牙牙学语开始,他就教我背古诗——尽管他教的是数学。儿时没什么杂念,爷爷教什么,我就念什么。五岁时,我已能背诵五十首古诗。每次学会,爷爷都会开心地在人前炫耀。 那个年代农村普遍贫穷,爷爷作为村里"吃公家饭"的人,偶尔才有带奶奶出门的机会,每次都会带上我。我们一起去过北京,也去过洛阳。当然,我自己的记忆是模糊的,这些都是后来家人告诉我的。 那时的农村没有正规幼儿园,只有类似幼儿园的"育红班"。但爷爷认为我不必去,所以1991年,我五岁就直接上了一年级。开学前,妈妈给我缝了一个简单的斜肩书包。吃完早饭,我便独自步行上学,和其他孩子没什么两样。 在我上学必经之路上,会路过同学刘正欣家。他家养了一只大公鸡,每次路过,它都扑腾着翅膀来啄我。结果我每次都是哭着、跑着、摔着赶到学校。连续几天后,爷爷问起缘由。我一五一十说完。那时农村条件不好,又是计划生育时期,因我还有个妹妹,从那天起,我便搬去和爷爷奶奶同住。爷爷每天背我上学,只为避开那只公鸡。 一年级课程简单,只有语文和数学。期末时,我数学全班第一,语文却差劲得多。那时的语文主要看字迹,作业本都是田字格,别人一格写一字,我却要用四个田字格才能写一个字,手控不住,写不下小字。正因如此,语文老师判定我不宜升级,我人生的第一次留级由此开始。 那时爷爷家里不只住着我一人,大姑家的大姐、大伯家的二姐也曾同住。那是计划生育年代,懂的都懂,有的是因要生二胎,有的是因家庭条件差。听我爸说,他结婚分家时只分了半壶油,婚房都是靠自己烧砖盖的。每逢周末或放假,爷爷大约六点就会叫醒所有人,从家跑步到东街粮店(旧时收公粮的地方),往返三公里左右。这一习惯,直到我升初中从未间断。 留级后,因内容熟悉,即便不用功,成绩也常居前三。这一年,班里来了个竞争对手叫刘宗旭,同样五岁上学。打那以后,我俩的排名基本就是轮流坐庄:这次他第一,下次我第一。每学期期末,全校集合发奖状。学校的老师挺会玩:数学第一、语文第一、双科第一、三好学生,光一年级两门课就能拿四张奖状。 这个阶段没什么记忆里太深刻的事,直到1994年,三年级(8岁)。这一年增加了早晚自习。那时家里买不起蜡烛,我们也一样。大家带一块木板,捡些塑料袋,点燃塑料袋,让燃烧的油滴一滴一滴积在木板中间,积够后点燃木板照明。我们就这样上早晚自习。后来爷爷给我买了一盏煤油灯,但没用多久,三年级就快结束了。 那年期末,数学我没拿奖状,语文获奖与否已记不清。爷爷很生气,拿着扫帚追着我打,骂我不争气。在学校我没解释,回家后却跟爷爷念叨,说是老师改错卷了。起初爷爷不信,后来经不起我絮叨,便去找三年级数学老师要回卷子重批。结果真错了,按实分至少该第三名! 爷爷看完怒不可遏,拿着菜刀去院子里砍了一根种了几年的竹子。后来听奶奶说,爷爷拿着竹子把数学老师家的房瓦都给捅了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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